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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鸣心:从难童到作曲家

日期:2007-11-16 | 作者:高 峰 | 点击:次 | 出自:中国艺术报
杜鸣心被他的学生簇拥着。他们是姚盛昌、叶小纲、刘索拉、瞿小松、李滨扬,这些作曲界响当当的名字,见惯了鲜花和掌声,然而此时,鲜花只属于杜鸣心,他是整场音乐会的主角。这场在中山音乐堂举办的“永远的春之采——杜鸣心先生从事音乐创作50周年作品音乐会”虽已落幕,然而旋律尚在,从50年前它的第一个音符响起,就开始萦绕人们耳际,《鱼美人》、《红色娘子军》、《春之采》……每段旋律都令人心醉。春风化雨般,它又催生出作曲界无数中坚,有郑秋枫、王立平、张丕基、石夫、徐沛东、王黎光,当然,还有簇拥着他的这群学生……这是一份令人惊讶的名单,是各有韵味的一首又一首新的旋律。

    而杜鸣心自己的旋律仍在继续。据说,他如今还常常谱曲到晚上一两点钟,用的是从学会作曲开始就用惯的方法,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在曲谱上点。他现在正在为献给周总理诞辰110周年的电视连续剧《周恩来在重庆》作曲,为此他不顾79岁高龄,回重庆重游故地,寻找灵感。对音乐的这种虔诚,缘自于他经常提起的两个字——幸运。从一个难童到作曲家要经历的种种因缘巧合,命运都给予了他,有这种幸运怎敢不对音乐诚惶诚恐?只有不断献身音乐,这位谦逊质朴的老人才觉心安理得。

    难童走上音乐之路

    命运在给予杜鸣心幸运之前,首先给予的却是措手不及的打击。

    1937年之前,杜鸣心有过一个快乐的童年。那时候他叫杜明星,家里也颇为洋气,父亲虽身为军人,但喜爱音乐,拥有一台手摇留声机,用来听音乐。母亲则酷爱戏曲,汉剧、楚剧、京剧样样都来得。小明星常常跟随父母一起去听戏,接受了最早的音乐启蒙。有一次,父亲带他去汉口看名旦荀慧生的京剧,第二天就赶赴上海前线。那是“七七事变”之后,在接下来淞沪战役的激战中,他的父亲一去不回。

    父亲没了,快乐的童年也跟着消失。母亲带着小明星返回湖北潜江老家,虽然母亲做着佣人,用尽心力,还是无法维持小明星的学业。不满10岁的他,被母亲忍痛送往战时难童收容所,随后他又跟随战时难童队来到四川永川县第二儿童保育院学习。

    如今,杜鸣心似乎对命运的打击早已淡忘,他回忆往事用的最多的词就是“幸运”。这种幸运从进入保育院开始。在这里,他遇到了音乐启蒙老师蒋荣英,后来又被育才学校的老师选中,从300多人中脱颖而出,走上一条音乐之路。教授小明星的是贺绿汀夫妇。

    育才学校由陶行知创办,坐落在重庆北碚郊区的一座大庙里。校舍简陋,条件艰苦,学生们穿草鞋、吃杂合粥,靠着募捐维持办学。但校风良好,小明星在这里成长进步。1940年,陶行知将育才学校的音乐学生带到重庆中国电影制片厂礼堂,举办学生音乐会。观众中有中共领导人周恩来、邓颖超、叶剑英,有国民党要员冯玉祥、何应钦,有文化界知名人士郭沫若、茅盾,杜明星以歌剧《自由射手》选段和一首钢琴小品赢得喝彩。

    音乐会之后,周恩来、叶剑英等为师生题词“为新中国培养一群新的音乐人才”,“为世界而工作、为工作而学习”。小明星领悟到,艺术是为人民表达心声的,而不是借此出人头地,向往一个明星的虚荣。不久,他改掉了自己的名字,从此叫做“杜鸣心”。后来,学生徐沛东这样解读这一名字:鸣心,鸣心,共鸣在心里。在自己的心里,在人民的心里。

    1940年“皖南事变”发生后,中共南方局安排贺绿汀等一批党员秘密撤往延安。临走之前,贺绿汀将孩子们托付给国立音乐学院的黎国荃、范继森,后来著名小提琴家马思聪也常常来校教课。杜鸣心学习钢琴、小提琴,并且开始作曲。他的第一首作品是《看谁功劳高》,在全校晚会上演出后,获得称赞。翦伯赞撰文道:“十几岁的孩子能作曲,写歌,编剧本,谈时局,这是陶行知创造的奇迹。”杜鸣心就是这个奇迹的参与者。

    抗战胜利后,育才学校迁往上海。在这里,杜鸣心有幸跟随俄罗斯著名钢琴家拉扎雷夫学习钢琴,最后又投身著名钢琴家吴乐懿门下。1949年,吴乐懿应邀赴印尼演出,杜鸣心作为声乐伴奏一同前往,他的职业音乐生涯开始了。

    人生焕发奕奕神采

    新中国成立前夕,杜鸣心由印尼回到北京,加入人民文工团,贺绿汀时任团长。后来,他又被中央音乐学院聘为视唱练耳和钢琴教员。

    1953年,国家选送第二批留苏学生,杜鸣心榜上有名。但他考取的是钢琴专业,一心要学作曲的他,果断提出申请,几经周折,终于得偿所愿。到莫斯科之后,他又考取柴科夫斯基音乐学院作曲系,师从前苏联著名作曲家楚拉基教授。

    楚拉基时任莫斯科大剧院院长,上课地点就常常设在剧院的办公室里。上课学习,下课则借着近水楼台观赏剧院演出,杜鸣心由此观看了《天鹅湖》、《奥涅金》、《睡美人》等世界一流歌剧和舞剧,为此后的创作汲取了营养。

    这些营养在当时就已经收到良效。留学期间,杜鸣心创作了管弦乐作品《牛郎织女》、《节日序曲》,独唱歌曲《一个黑人姑娘在歌唱》,室内乐《钢琴独奏》、《小提琴独奏》等,深得楚拉基好评。后来,杜鸣心率领中国音乐家代表团到前苏联访问,楚拉基已是重病在身,闻听杜鸣心的到来,仍穿戴齐整,起身相迎,此中所包含的情谊和器重,杜鸣心没齿难忘。

    1958年,建国10周年在即。学成归国的杜鸣心被委以重任,要创作向建国10周年献礼剧目芭蕾舞《鱼美人》的音乐,同时被委以重任的还有他的同学吴祖强。1959年《鱼美人》在京首演,得到国内外观众的交口称赞。其中一些音乐选段被编成多种形式的乐曲,得到更为广泛的流传,包括钢琴考级的必选曲目《水草舞》。

    1964年,建国15周年前夕,杜鸣心和几位作曲家联手,创作芭蕾舞《红色娘子军》的音乐。创作小组包括杜鸣心、吴祖强、施万春、王燕樵和戴宏威,5个人分场次进行创作。杜鸣心分工第四场《军民鱼水情》和第六场《常青就义》,其中《军民鱼水情》中从《快乐的女战士》开始到结束的音乐由杜鸣心作曲。

    “文革”后,艺术发展迎来春天,杜鸣心的音乐创作也在焕发新的生机。他把创作重点转移到大型交响乐领域。《青年圆舞曲》、《青年交响曲》、交响音画《祖国的海南》、交响音诗《飘扬吧!军旗》、交响幻想曲《洛神》、管弦乐《秋思》、《小提琴协奏曲》、钢琴协奏曲《春之采》。杜鸣心的音乐风格独特,尤以旋律优美打动人心,被人称为“一代旋律大师”。对于这些旋律中所灌注的生气,学生叶小纲这样评价:洋溢着人生进取者的神采奕奕。

    辛勤耕耘桃李满园

    与杜鸣心创作之路相伴随的是教育之路,创作之路未尽,教育之路也在延续。现在,他仍是中央音乐学院的特聘教授,带着6个作曲系的学生。从一开始投身教育事业,杜鸣心就牢记陶行知说过的话:“先生最大的快乐,是创造出值得自己崇拜的学生”。如今,他的学生已各有所成,在他看来,是最值得欣慰的事情。

    学生王黎光曾经这样评价自己的几位师兄弟:徐沛东擅长歌曲创作,叶小纲在交响乐的发展中做出贡献,而自己则倾向于影视剧音乐的编写。实际上,其他的学生也各有所长,王立平的《红楼梦》电视套曲开拓了电视音乐的新空间,刘索拉的现代音乐创作成就斐然。这些年龄差异悬殊、音乐各具特色的学生都出自一位老师门下,杜鸣心有什么教学窍门?

    没有窍门,还是那句老话:打好基础。他说,基础牢了才能筑起高楼,才能获得发展的主观能动性,有效吸收并形成自己的风格。仍旧是一句老生常谈,但这句老生常谈与杜鸣心几十年教书育人所获成就相印证,就显现出不容否认的力量。

    那么,如何看待年轻学生的创新呢?杜鸣心说,创新就是要有新的内容、新的技法,但不能离开自己的根。他说自己参与创作《红色娘子军》时,从没想到要创造一个经典,完全是自己真情的自然流露,音乐是情感的交流,不是矫揉造作的技巧堆砌。

    而对这次音乐会杜鸣心说的更多的是感谢。感谢各方的协助,也感谢学生们的奔波。老师要举办从事音乐创作50周年音乐会,学生闻讯就从各地赶来,杜鸣心创作与教育之路的收获共聚中山音乐堂,学生们说,我们希望成为杜先生最好的作品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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